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吾妹苗苗

时间:2019-01-25  单位(部门):大秦置业  作者:付增战  点击:载入中...

我的妹妹付苗苗女士已经39岁了,可在我看来,她还像是个小姑娘。

苗苗的年轻来自于她的单纯善良,就如布尔沃.利顺所说,如果美貌是推荐信,那么善良就是信用卡。推荐信当然是很有用的,但却只能使用一次。信用卡就不一样了,可以重复使用,甚至可以透支。

龙生九子,子子不同。在同一个家庭里长大,我们兄妹三人性格迥异。家兄动手能力超强,几乎达到了万能工的境界,但是性烈如火,一言不合,拍案而起--有本事的人好像脾气都是很大的。我是那种四体不勤的人,回到家里如同进了旅馆,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读一本好书,品一杯淡茶,沉静之中有一点落落寡合的味道,与家里热烈温馨的气氛不太搭调。苗苗因为工作的关系,平常很少回到我们这个大家庭里来。她一回来,偎坐在父母亲的身边,像一件贴心的小棉袄,让父母亲的心灵都感到了暖意,我们家里也立即有了欢快的气氛。

我有时会想,父母亲一生谦逊待人,正派做人,忠厚为人,言传身教,教给我们兄妹三人的是什么呢?也许他们把动手的技能教给了家兄,把坚强的意志遗传给了我,又把对这个世界永远的美好与善良带给了妹妹苗苗。

苗苗从小学习不算太好,但是踏实,总是在刻苦用功。然而学习这件事情有时候光凭刻苦不行,最关键的往往却是天赋,苗苗缺的恰恰就是天赋。初中毕业,苗苗上了技校,读的是土建专业,每天一半的时间上课,一半的时间在学校操场的一个角落里砌墙,把一堆砖头砌成一人高的砖墙,第二天扒掉再重新砌起。这是土建专业学生实操训练的重要内容。那时候苗苗的脸上总是蒙着灰尘,让人感到心痛。

苗苗技校毕业没有分配工作,在一家外地酒店里当过服务员,在6路公交车上卖过票,在本市一家小餐馆里帮过厨,还在本市一家电脑公司里卖过电脑。在公交车上卖票的日子里,因为需要早出晚归,害怕误了工作,她还在外面短期租过房子。苗苗起初从事的每一份工作都让我们担惊受怕,都曾遭遇我们家里人的大力反对,我们担心她这样单纯的性格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,面对社会这个大染缸,会受欺负,甚至受到伤害。

好在单纯善良的人,“人不忍欺也”,几年过去了,苗苗还是原来的苗苗,没有被这个丑陋的世界所改变,依然活的简单快乐,还交了不少的朋友。她的那些朋友们看上去也每天乐呵呵的,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她的感染。

苗苗的脖子有一天忽然肿了起来,是甲状腺出了毛病,这算是比较严重的病症,许多人终身无法根除,只能药物控制。我们都对她的病忧心不已,她还那样年轻,难道今后的日子要一直与疾病作斗争?苗苗依然快乐,也许她对自己疾病的严重一无所知,她只是严格的按照医生的嘱咐行事,人家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,人家让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,不会溜奸耍滑,不会投机取巧,这也是她一贯的秉性。一年之后,她的病得以痊愈,在一群病友中成为奇迹。

苗苗聊天的话题总是缺乏高度和深度,她不想也不愿意纠结在除了她的工作、她的生活、她的亲人以外的话题里。和她说话有时候让人感到费力,她总是把任何事情都想的简单而又美好,她总认为你帮了别人也就帮了自己,看不到这个世界阳光下的阴影,看不到这个社会充满了尔虞我诈,人情淡薄。复杂的社会与人生道理她听不懂,反而会认真纠正你对这个世界的“深刻”理解,当你对她的榆木脑袋不开窍而感到伤心失望,头偏在一边不想理她时,她依然会用单纯的大眼睛看着你,认真的等你再说话,让你气也不行笑也不行。

苗苗的婚姻平淡无奇,在我们兄妹中嫁的最近也是最远,近是因为她和我们煤矿大院里很多孩子一样,生长在大院里,嫁娶也在大院里。远是因为她在我们兄妹中唯一一个嫁给了关中以外的外乡人,妹夫是山东人。这是她的第一段爱情也是最后的婚姻归宿,她也许认为既然有了爱情就应该步入婚姻,既然步入婚姻就应该守着那个人踏踏实实一起过。好在我的妹夫总算优秀,这是苗苗简单的幸福。

苗苗终于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,在一家矿建单位里开绞车。这属于典型的特殊工种,因为操作的绞车不能有一点失误,这关系到井下工人的生命,精神总是处于高度紧张之中。同时这一份工作需要长期上夜班,严重的影响到睡眠。这份工作苗苗一干十年,中间一个个的工友受不了离开,她依然还在干着,快乐工作,简单生活,从最初的学徒工熬到了资历最老的“老工人”。这十年里她辗转了六个工地,跨越了两个省份,三个地市,四个县区。

苗苗在绞车工的岗位上经历了一次最大的职业风险,那个工地发生严重绞车事故,造成了人身伤亡。出事的那一天早上,太阳先是红彤彤的照着,忽然下起了大雪,我接到通知,从宁夏那座遥远的盛产滩羊肉的小县城出发,赶去工地处理事故善后。驱车近千公里,在傍晚时分赶到了事故现场。同事劝我说,给苗苗打个电话吧,问候一下,她就在工地开绞车,万一是她当班时发生的事故呢?你这个做二哥的总应该关心一下!我说,她肯定不会,我的妹妹虽然单纯,但却认真,如果是她,事故也肯定不会发生。

我在现场待了几天,因为忙碌,也因为我没有特别要紧的事从来想不起给亲人打电话,没有见到苗苗,也没有打电话问候她。几天后我终于见到了她,问起她事故的情况,苗苗眨着她单纯的大眼睛告诉我说,原本确实是她当班,但后面那一位同事非要和她换班,她也就换了。我的猜想终于证实,但内心却无比沉痛,我不知道这是苗苗的幸运还是单位的不幸。

那几年里,我和苗苗在一家单位工作,我在机关算是中层干部,她在工地是最普通的员工,隔一段时间机关人员会到工地检查,我也要一起参加。如果知道我要到工地,苗苗总要早早打电话发短信给我,要我到她那里去坐坐,她也早早做好了饭菜在等着我。然而我们的检查却是集体行动,日程也安排的异常紧凑,几乎没有单独活动的时间。很多次连她的面也见不上,她的等待一次次以失望告终。知道我已经来了,再知道的时候我又已经走了,在矿建工地那远离家庭,远离市井的荒山僻壤里,苗苗一次次盼望着亲人的到来,又一次次以希望开始,以失望结束。

我在2018年的元旦确诊了糖尿病,穷人得上了富贵病,得这病的原因也许是因为生活的不规律,也许是因为工作的压力,我将终生服药,忍受“糖”的侵害,心情总归会有一些昏暗。苗苗打电话说,二哥,我工作太忙,没有时间到医院照顾你,你要自己把自己照顾好啊。我说,我能跑又能走,不需要人照顾。苗苗说,你要像我一样,听医生的,严格控制,肯定能把病根除掉。我说,你很单纯,活的简单,而我的思想太复杂,欲望太多,这病也许不会好了。

我出院的那天,苗苗终于休假,特意赶到家来看了我。在家里坐了十几分钟,她急匆匆的出去,说要到楼下买点东西,随后却两三个小时不见回来。她的手机落在了家里,我的心提了起来,担心她在这座大城市里迷失了方向或是出了什么意外。时间在紧张中一秒秒的过去,苗苗终于满头大汗的赶了回来。手里提着两个大包,里面装着一只血糖仪,两罐苦荞茶,还有一大堆糖尿病人吃的无糖低糖的食品。

我被苗苗深深感动,苗苗却对我怀着歉疚,她一直觉得没有为他的哥哥做过什么。

苗苗现在还在工地工作,当资料员,这是一份繁琐的工作,她依然认真,做的很好,上下对她都很满意。偶尔闲的时候她也会写文章,我对她文章的评价是,也许缺乏技巧,但却充满纯真。我始终认为,真情是文章的基础,有了真情不一定写出好文章,没有真情就一定写不出好文章。对纸上的小文章和人生的大文章,都是如此。

我有时候在反思,人是应该活的深沉一些,让自己痛苦,还是应该活的简单一些,让自己快乐?

保持单纯是对这个世界最好的态度,在看过诸多社会人性的复杂,依然对归途满怀期待,热爱每一天。

当一个人的心情愉快的时候,他便显得善良。当一个人始终保持单纯的时候,她便会永远快乐。

我健步如飞的走在街道上,管住了嘴,迈开了腿,血糖就会控制的很好,我的心情轻松愉悦。我想起了上面的两段话,也想起了我的妹妹苗苗。

愿她永远年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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